第254章 残阳泣血映孤舟 旧怨新仇问古寺(1 / 2)

缘起:寒夜星落,归途暗涌

残月西沉,东方渐白。龙志炼、陈婉、沈伯年、宋清一行人,自寒潭返回松月楼的途中,马蹄声碎,踏破了山间的寂静。

寒潭一战,虽已尘埃落定,但每个人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石头。冰髓虽得,陈婉体内的蚀魂蛊却非朝夕可解;司徒空虽亡,其背后是否另有黑手,犹未可知;五毒教既然能找到寒潭附近,松月楼乃至药庐的安危,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
龙志炼策马走在最前,他左肩的寒毒虽经沈伯年施救暂时压制,但失血过多加上冰髓寒气的侵蚀,面色依旧苍白。他不时回头,目光落在身后马背上的陈婉身上。陈婉也正望着他,晨曦的微光映着她略显憔悴却异常坚定的脸庞。两人目光交汇,无需言语,彼此心中都明了对方的重担与承诺。

“志炼,”陈婉轻声道,“回松月楼后,我……我想立刻开始尝试清除蛊毒。”

龙志炼眉头微蹙:“沈老说,需得九转还阳丹配合寒玉髓,过程凶险,不可操之过急。”

陈婉语气平静:“我知道凶险。但蚀魂蛊一日不除,我一日不得安心。如今寒玉髓已得,九转还阳丹也在沈老手中,我不想再等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低了几分,“而且……我怕夜长梦多。”

龙志炼明白她的意思。五毒教既然知晓了寒玉髓的存在,难保不会再次袭来,甚至可能追踪到药庐。松月楼虽暂时平静,但也并非久留之地。他心中一痛,握紧了腰间的守暖剑柄,沉声道:“好。我陪你。无论多凶险,我都在。”

陈婉微微一笑,笑容中带着一丝暖意,驱散了她眉宇间的忧色:“有你这句话,阿婉便什么都不怕了。”

身后的沈伯年听在耳中,轻轻叹了口气,驱马上前,低声道:“二位稍安勿躁。蛊毒之事,急不得。老夫此次带来的‘九转还阳丹’,乃是陈老前辈当年以毕生心血炼制,珍贵无比,需得辅以特定药引,循序渐进,方能最大限度化解寒髓之力,同时清除蛊毒。贸然行事,只怕会适得其反。”

龙志炼应道:“沈老教诲的是,我明白。只是婉儿她……”

沈伯年呵呵一笑:“陈姑娘心意已决,老夫自当尽力。回松月楼后,老夫会仔细为陈姑娘诊脉,再行定夺。二位不必过于担忧。”他策马与龙志炼并肩,“倒是松月楼那边,还需早做安排。毒蟾子一死,五毒教必然震动,接下来恐有更猛烈的反扑。我们需得未雨绸缪。”

龙志炼点头:“沈老说的是。回程路上,我会让宋清留意四周动静。”

宋清在队伍末尾应了一声:“龙大哥放心,我已让阿月和梅姑娘先行一步,告知蓝姑娘加强戒备。我沿途留下了几处暗记,若有异动,我们能及时知晓。”

龙志炼赞许地看了宋清一眼。这年轻人沉稳可靠,是块好料子。

一行人加快了行程。残阳如血,渐渐染红了西边的天空,也给连绵的山峦勾勒出一道道悲壮的轮廓。归途的路似乎格外漫长,每个人都在默默思索着即将到来的挑战。

松月楼的灯火,在暮色四合中,终于出现在了视野里。那熟悉的轮廓,像是漂泊已久的游子看到了港湾,让众人精神一振。

然而,就在距离松月楼尚有半里之遥的一片密林旁,龙志炼突然勒住了马缰。
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道,眼神锐利如鹰隼,扫视着周围的密林和前方看似平静的松月楼。

陈婉也察觉到了异样,握紧了青锋剑的剑柄:“好像……太安静了。”

往常这个时候,松月楼虽不至于人声鼎沸,但厨房的烟火气、晚归客人的谈笑声、蓝九儿督促孩子们练功的呼喝声,总会隐约传来。可此刻,偌大的松月楼竟是死一般的寂静,连虫鸣鸟叫都听不见。

沈伯年的脸色也凝重起来:“出事了。”

龙志炼翻身下马,将缰绳交给身后的宋清:“你带陈姑娘和沈老先去侧门,我先去看看。”他抽出守暖剑,剑身在残阳下泛着柔和的金光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。

“我和你一起去。”陈婉毫不犹豫地说道。

龙志炼看了一眼她苍白的脸色和略显单薄的身影,心中担忧,但更多的是感动。他点了点头:“小心。”

两人一前一后,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接近松月楼。越靠近,那股不祥的寂静便越是浓重。空气中,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,被晚风吹散,却又萦绕不散。

来到侧门,门虚掩着,并未上锁。龙志炼用剑尖轻轻一挑,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他示意陈婉留在门外,自己则闪身而入,守暖剑的剑尖垂地,目光如电,扫视着院落。

院子里空无一人。平日里孩子们嬉戏的场地,此刻只有落叶堆积。厨房的烟囱没有炊烟,灶台冰冷。几间客房的窗户都紧闭着,里面漆黑一片。

“蓝姑娘他们呢?”陈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龙志炼没有回答,继续向主厅走去。主厅的门也开着,里面同样没有人。桌椅板凳摆放整齐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但地面上,龙志炼敏锐地发现了几处凌乱的脚印,以及一些细微的、似乎是某种粉末状的东西,被踩得有些模糊。

他俯身细看,那粉末颜色深暗,凑近了闻,有一股淡淡的腥气和毒性。他心头一凛,用剑鞘小心地刮了一点粉末,藏在怀中。

“龙大哥,你看!”陈婉指着主厅角落里的一面墙壁。那里的砖石有被移动过的痕迹,缝隙里似乎塞着什么东西。

龙志炼走过去,仔细辨认。那似乎是一块布料碎片,质地细腻,颜色暗红,上面还沾染着暗褐色的污迹,像是干涸的血。他轻轻将布料扯出,入手柔软,似乎是某种女子的衣衫。

“这是……阿月的衣服?”陈婉失声道。她认得这块布料,正是前几天她赏给阿月的一块绣花绸缎,用来做手帕的。

龙志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阿月的衣服出现在这里,而且是在如此诡异的情况下,意味着什么,不言而喻。

“分头找!”龙志炼沉声道,“注意隐蔽,保持警惕!”

两人立刻分开,沿着院落搜寻。龙志炼检查了前院和左右厢房,都没有发现任何人。当他来到后院时,一股更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
后院有一个小小的柴房,平日里堆放杂物。此刻,柴房的门紧闭着,门缝里渗出丝丝缕缕的黑气,令人闻之欲呕。龙志炼屏住呼吸,用剑尖轻轻拨开门闩。

“吱呀——”柴门缓缓打开。

一股浓烈的腐臭与血腥混合的气味瞬间涌出,熏得龙志炼几乎睁不开眼。他定睛看去,只见柴房内部一片狼藉,地上满是碎木屑和尘土。而在角落里,蜷缩着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
是蓝九儿!

她靠着墙壁,双目紧闭,脸色惨白如纸,嘴唇发紫,胸口微微起伏,似乎还有微弱的呼吸。她的手腕和脚踝处都有被绳索捆绑过的深深勒痕,衣衫褴褛,露出大片肌肤,上面布满了青紫色的瘀伤和一些细小的伤口,像是被利器划伤,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咬过。

在她身旁不远处,倒着一把竹扫帚,正是她常用的那把。

“九儿!”龙志炼心中大急,快步上前,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。

就在这时,陈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带着哭腔:“龙大哥!梅姐姐……梅姐姐她……”

龙志炼心中咯噔一下,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。他知道,松月楼恐怕是遭遇了惨烈的洗劫。

交涉:古寺魅影,旧怨重逢

龙志炼将蓝九儿轻轻抱出柴房,安置在院子里的石凳上。他探了探蓝九儿的鼻息,虽然微弱,但还好尚存。他又检查了她的伤势,除了外伤和束缚伤,似乎还有中毒的迹象。他立刻从怀中取出沈伯年之前给的解毒丹药,小心地喂她服下。

“龙大哥,这边!”陈婉的声音再次传来,这次更加急促。

龙志炼不敢耽搁,将蓝九儿暂时托付给闻声赶来的宋清照看,自己则快步走向陈婉所在的方向——药庐。

药庐的情况比主楼更加糟糕。药庐的门被粗暴地踹开,里面的药柜被翻得乱七八糟,许多珍贵的药材散落一地,被踩踏得不成样子。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药味,却又夹杂着令人不安的腥甜和一种奇异的、类似腐烂虫豸的气味。

地上躺着几个人影,正是之前留守药庐的学徒和护院。他们大多倒在血泊中,生死不知。龙志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,这些平日里和善的人们,如今却惨遭毒手。

陈婉站在一间偏房的门口,身体微微颤抖,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。她指着房内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:“龙大哥……梅姐姐她……在里面……”

龙志炼深吸一口气,推开了房门。

房内光线昏暗,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。梅清欢倒在床榻边,她的胸口插着一把匕首,鲜血染红了她的衣衫和身下的地面。她的眼睛圆睁着,似乎死不瞑目,脸上还残留着惊愕和痛苦的表情。

龙志炼闭上眼睛,不忍再看。他知道,这一刻,对于陈婉来说,何其残忍。

“是谁……是谁干的?”陈婉的声音哽咽,带着无尽的悲愤和绝望。她认得那把匕首,是梅清欢常用的防身之物,但此刻,却成为了致命的凶器。

龙志炼睁开眼,眼中寒光闪烁:“五毒教。”

除了五毒教,他想不到还有谁会如此丧心病狂,对他们赶尽杀绝。毒蟾子一死,他们显然将这笔账算在了松月楼所有人的头上,甚至连无辜的药庐学徒和梅清欢都不放过。

他走上前,蹲下身,仔细检查梅清欢的尸体。在她的手指间,紧紧攥着一样东西——一片小小的、黑色的、带有奇异纹路的鳞片。

龙志炼小心翼翼地将鳞片取下。这鳞片触手冰凉,质地坚硬,边缘锋利,上面刻着的纹路扭曲而诡异,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邪气。他认得这种鳞片,似乎与南疆的某种罕见毒物有关,但具体是什么,他却一时想不起来。

“志炼……”陈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,带着一丝颤抖。

龙志炼回头,看到陈婉正盯着梅清欢的遗体,泪水无声滑落。他心中一痛,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节哀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凶手,为梅姑娘报仇。”

陈婉点了点头,抹去眼泪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:“他们……还会回来吗?”

龙志炼看了一眼满目疮痍的药庐和松月楼,沉声道:“会。他们既然敢出手,就一定会回来确认结果,或者……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。”他想起了怀中那块阿月的衣衫碎片和蓝九儿身上的奇怪毒素。

两人沉默地站在药庐里,气氛凝重。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透过窗棂,给地上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凄艳的血色。

“我们不能留在这里。”龙志炼打破了沉默,“五毒教随时可能卷土重来。我们必须立刻转移,找一个安全的地方,给九儿治伤,也给婉儿你……争取时间。”

陈婉看了一眼地上的梅清欢,又看了看昏迷的蓝九儿,眼中闪过一丝痛苦,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:“你说去哪里?”

龙志炼沉吟片刻:“沈老似乎提到过,他知道一处隐秘的山谷,可以作为临时的落脚点。而且……”他想起了寒潭附近的情况,以及司徒空临死前的话,“我总觉得,事情可能没有那么简单。司徒空背后,或许还有更大的图谋。寒玉髓的秘密,绝不能让五毒教轻易得到。或许,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,引蛇出洞。”

陈婉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你是想……设局?”

“是。”龙志炼点头,“松月楼和药庐已经暴露,不宜久留。我们假装撤离,带着‘受伤’的九儿和需要静养的你,前往那个隐秘山谷。同时,放出消息,就说寒玉髓已被我们妥善保管,就在山谷之中。五毒教贪念不死,必然会追踪而来。届时,我们可在暗处布置,给他们一个迎头痛击。”

陈婉思索了片刻,觉得这个计划可行。虽然冒险,但总比坐以待毙要好。而且,她也想亲眼看看,究竟是谁,与她们有着如此深仇大恨。

“好,我同意。”陈婉道,“不过,九儿和蓝姑娘……”

“我会安排。宋清可以信任,让他负责照料九儿。至于蓝姑娘……”龙志炼看了一眼药庐门口,蓝九儿不知何时已经醒来,正靠在门框上,看着他们,眼神复杂。

蓝九儿走了过来,她的脸色依旧苍白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。“龙公子,陈姑娘……对不起……是我没用……”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自责。

龙志炼摇了摇头:“这不是你的错。你已经尽力了。我们现在需要你康复,然后一起想办法。”

蓝九儿咬了咬嘴唇,点了点头:“龙公子,你们要去哪里?我……我可以走。”

“你伤得很重,需要静养。”龙志炼道,“我们会带你一起走。沈老已经安排好了去处。”

蓝九儿还想说什么,但看到龙志炼坚定的眼神,最终还是低下了头:“谢谢龙公子。我……我没事。”

就在这时,宋清匆匆从外面跑来,神色慌张:“龙大哥,陈姑娘,不好了!我刚才去查看马厩,发现我们的马匹……少了几匹,而且……院墙上发现了新鲜的脚印,看起来……像是五毒教的人已经来过了!”

龙志炼和陈婉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。

“看来,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。”龙志炼沉声道,“事不宜迟,立刻行动!”

他们迅速将还能行动的学徒和护院组织起来,简单交代了几句,让他们各自分散逃离,寻找生路。然后,龙志炼背起伤势较重的蓝九儿,陈婉搀扶着精神恍惚的梅清欢的遗体(他们决定先将梅清欢带在身边,找个地方让她入土为安),宋清则负责断后。

一行人趁着夜色,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已经化为废墟的松月楼和药庐,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
他们没有走官道,而是选择了崎岖的山路。山路难行,尤其是背着伤员,更是举步维艰。但没有人抱怨,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,一股复仇的火焰和对未知命运的担忧。

途中,他们遇到了几波零星的五毒教探子,但都被龙志炼和宋清联手解决,没有惊动大部队。龙志炼的守暖剑在黑夜中偶尔闪过金芒,剑法沉稳凌厉,已非吴下阿蒙。宋清的剑法则以灵动飘逸见长,两人配合默契,倒也暂时安全。

陈婉一直沉默着,她的伤势虽然没有生命危险,但连日来的惊吓、悲伤和心力交瘁,让她的身体极度虚弱。龙志炼多次提出让她休息,但她都摇了摇头,只是默默地跟着队伍。

夜深了,他们在一处避风的悬崖下暂时歇脚。龙志炼生起一堆篝火,温暖的火光映照着每个人疲惫而忧虑的脸庞。

蓝九儿靠在岩石上,伤口已经被简单处理包扎好,脸色依旧苍白。她看着跳动的火焰,突然开口道:“龙公子,陈姑娘,你们……有没有觉得,这次的事情,有些奇怪?”

龙志炼和陈婉都看向她。

蓝九儿犹豫了一下,说道:“五毒教虽然与我们为敌,但行事一向狠辣,却也……不至于如此……斩尽杀绝。尤其是梅姐姐,她平日里与人为善,从未得罪过五毒教的人。还有阿月……她那么小……”

陈婉的心猛地一痛,蓝九儿的话,正是她心中一直盘旋的疑问。梅清欢的死,阿月的失踪(那块衣衫碎片说明阿月很可能也被掳走了),这一切都显得太过刻意,太过残忍。

龙志炼沉声道:“九儿说得对。这次的袭击,目标似乎不仅仅是松月楼,更像是……针对我们,针对陈姑娘你,或者说,是针对寒玉髓。而且,他们的行动如此迅速,似乎早就知道我们的行踪和落脚点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有内鬼?”宋清脸色一变。

龙志炼摇了摇头:“松月楼内部,我一直很信任大家。但……也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。或者,是我们在某个环节泄露了行踪。”他想起了寒潭边的战斗,想起了司徒空临死前的诡异笑容。

“不,”陈婉突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不是泄露行踪那么简单。蓝姐姐说的对,他们似乎是……有备而来。而且,梅姐姐的死……”她想起了梅清欢手指间的黑色鳞片,“龙大哥,那是什么?”

龙志炼将那片黑色鳞片递给陈婉。陈婉接过,借着火光仔细观察。她出身陈家,见多识广,对各种奇珍异兽、毒物蛊虫都有所了解。但这鳞片上的纹路,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熟悉和……心悸。

“这纹路……”陈婉皱着眉头,“我好像……在哪里见过……”

就在这时,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:

“呵呵呵……陈丫头,别看了,那不是你该碰的东西。”

众人心中大骇,猛地抬头望去。只见悬崖上方,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佝偻的身影。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僧袍,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,一双眼睛浑浊而阴鸷,在火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。他手里拄着一根拐杖,杖头似乎也刻着什么图案,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
“什么人?!”龙志炼反应极快,守暖剑瞬间出鞘,护在陈婉身前,厉声喝问。

那老僧怪笑几声,缓缓从悬崖上飘了下来,身法诡异,落地无声,仿佛没有重量一般。“老衲法号‘无相’,路过此地,恰逢几位小友在此歇脚。怎么?不欢迎老衲吗?”

“无相?”龙志炼眉头紧锁,这个名字他似乎有些印象,但一时想不起来。他沉声道:“阁下深夜至此,有何贵干?”

无相老僧嘿嘿一笑,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陈婉手中的黑色鳞片上:“老衲此来,只是想告诉几位一句——五毒教的麻烦,算是解决了。但更大的麻烦,还在后面。”

“更大的麻烦?”陈婉警惕地看着他,“阁下是何意?”

无相老僧抬起枯瘦的手指,指了指陈婉手中的鳞片:“此物名为‘墨鳞’,乃是南疆万蛊门秘传之物,寻常人沾之即死。能留下这东西的,绝非等闲之辈。而万蛊门……与陈家的恩怨,想必陈丫头你应该清楚吧?”

陈婉浑身一震:“万蛊门?!”

这个名字,像是一道闪电,劈开了她记忆的闸门。她想起了外公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了陈家代代相传的使命,想起了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家族秘辛,以及……那个与陈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神秘组织——万蛊门!

她手中的墨鳞,竟然是万蛊门的标志!那么,梅清欢的死,阿月的失踪,松月楼和药庐的惨遭屠戮……难道都与万蛊门有关?!

那个一直隐藏在五毒教背后的黑手,难道就是……

“不可能!”陈婉失声说道,“万蛊门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……”

“哼,覆巢之下,岂有完卵?”无相老僧打断了她的话,声音带着一丝嘲讽,“五毒教不过是万蛊门的一个分支罢了。真正的万蛊门,蛰伏多年,如今……终于要重出江湖了。”

龙志炼心中剧震。如果这一切真的是万蛊门所为,那么他们面临的敌人,将比五毒教更加可怕,更加难以对付。

“阁下为何要告诉我们这些?”龙志炼警惕地问道。

无相老僧怪笑一声:“老衲与陈家老祖有些旧交,不忍见陈家血脉再次蒙难。至于其他的……”他看了看龙志炼,又看了看地上的梅清欢,“也算是给死者的一个交代吧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五毒教之所以袭击你们,是为了抢夺寒玉髓。但万蛊门的目的,可不仅仅是一块寒玉髓那么简单。他们想要的是……陈家的‘青囊经’完整版,以及……陈家女子世代守护的‘冰髓’!”

“冰髓?!”龙志炼和陈婉同时惊呼出声。他们刚刚才从寒潭取出冰髓,难道……

“不错。”无相老僧点了点头,“寒潭冰髓,乃是天地至阴至寒之物,与陈家女子的‘至阴体质’相生相克,是炼制某些逆天邪物的绝佳材料。万蛊门当年被陈家先祖重创,一直觊觎这两样东西。如今司徒空死了,五毒教群龙无首,他们便想趁虚而入,杀人夺宝。”

陈婉握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原来,梅清欢的死,是因为她可能知道了些什么,或者被怀疑知道些什么;阿月被掳走,很可能也是因为她是陈家血脉,是万蛊门的目标之一!

“那……阿月……”陈婉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
无相老僧摇了摇头:“老衲不知。万蛊门行事诡秘,说不定阿月姑娘此刻已经落入了他们的手中。”他看向龙志炼,“龙小友,你身边这位陈姑娘,可是身负重任。你若想护她周全,就必须尽快找到万蛊门的老巢,救回阿月姑娘,否则……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
龙志炼心中焦急万分,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:“阁下如何称呼?为何要帮我们?”

无相老僧嘿嘿一笑:“老衲无名无姓,一个行将就木的孤老头子罢了。至于为何帮你们……”他深深地看了陈婉一眼,“算是还陈家老祖一个人情吧。好了,该说的话老衲已经说了。后会有期!”

说完,他身形一晃,竟如同鬼魅般再次飘上了悬崖,几个起落间,便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。

悬崖下,只剩下龙志炼、陈婉、宋清和昏迷的蓝九儿。夜风吹过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
陈婉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中紧紧攥着那片墨鳞,脸上的血色早已褪尽。万蛊门……这个消失了二十年的恐怖名字,如同梦魇般降临,打破了她刚刚燃起的希望。

“怎么办……志炼……我们该怎么办?”陈婉的声音带着无助和恐惧。

龙志炼深吸一口气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。无论敌人是谁,无论前路多么艰险,他都不能倒下。他握住陈婉冰冷的手,沉声道:“婉儿,别怕。我们不会让阿月有事,也不会让梅姑娘白白牺牲。”

他看向宋清:“宋清,你立刻带上蓝姑娘,去找沈老。告诉他我们遇到的情况,让他务必照顾好蓝姑娘,并加紧研究清除蛊毒的方法。”

宋清点头:“是,龙大哥。那你们呢?”

龙志炼沉声道:“我们去万蛊门!”

“万蛊门?”宋清大惊,“龙大哥,那里可是龙潭虎穴,而且我们根本不知道万蛊门在哪里!”

龙志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:“无相大师既然知道万蛊门与陈家的恩怨,就一定有线索。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,问清楚一切。而且……”他想起了那片墨鳞,“我相信,沈老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
他背起依旧昏迷的蓝九儿,对陈婉道:“婉儿,振作起来。为了阿月,为了梅姑娘,为了所有死去和活着的人,我们必须坚强。”

陈婉看着龙志炼坚定的眼神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,但她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清澈和坚定。

“嗯!”她应了一声,擦干眼泪,扶着龙志炼,“我们走!”

残阳已经彻底落下,夜色如墨。前方的道路,似乎更加黑暗和漫长。但龙志炼和陈婉知道,他们不能回头,只能迎着风雨,一步一步地走下去。而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万蛊门,以及它背后所代表的恩怨情仇,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谜底。

转机:古寺疑云,线索乍现

离开悬崖下的临时营地,龙志炼和陈婉没有再原路返回,而是根据无相老僧消失的方向,以及陈婉对家族秘闻的零星记忆,朝着西南方向疾行。

万蛊门,这个只在传说和家族禁忌中出现的名字,如今成为了他们唯一的线索,也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蓝九儿被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,由宋清悉心照料,她伤势虽重,但性命无忧,只是需要静养。龙志炼则背着陈婉,继续赶路。

夜色深沉,山路崎岖。陈婉趴在龙志炼宽阔的背上,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和温暖的体温,心中稍安。白日的惊恐和悲伤尚未完全平复,但求生的意志和对阿月的牵挂支撑着她。她靠在龙志炼耳边,轻声道:“志炼,谢谢你。”

龙志炼脚步微顿,没有说话,只是将她往上托了托,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。

“对不起,”陈婉继续说道,“如果不是为了救我,梅姐姐她……”

“不怪你。”龙志炼打断了她,“这件事与你无关。是那些恶人太残忍。”

陈婉沉默了片刻,又道:“无相大师说的……是真的吗?万蛊门……真的还存在?”

“我不确定。”龙志炼坦诚道,“但目前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可能性。梅姑娘的死,阿月的失踪,五毒教的异常行动,还有那片墨鳞……都太巧合了。而且,沈老似乎对陈家的事情知道得很多,也许他能给我们答案。”

陈婉点了点头,心中稍定。她想起了外公临终前的情景,想起了那个被反复提及的“青囊经”和“冰髓”,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。

他们连夜赶路,天快亮时,终于来到了一座破败的古寺前。

这座寺庙隐藏在群山环抱之中,规模不小,但早已荒废,庙门半塌,杂草丛生,只有几尊缺头断臂的佛像,还在无声地诉说着昔日的辉煌。寺门上方的牌匾歪斜着,上面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,只能依稀辨认出“普济”二字。

“宋清说,无相大师最后出现的地方,似乎就在这片山区。”龙志炼看着眼前的古寺,沉声道,“这里荒无人烟,倒是个隐蔽的好地方。或许,无相大师就藏身于此。”